这是在苏州的最后一天了,前几天都是阴天,太阳偶尔露出一下,但也没有雨。有些遗憾,因为没有见到江南的雨。
返程的火车是下午两点的,我们上午没订什么计划,在旅店收拾一下行李,到点了就去乘车。
早晨,起床,推开窗户,一股潮气进来,看到窗外行人撑上了伞。终于见到了它的雨,到处湿蒙蒙的,到底满足了我的愿望。
不肯在旅店呆着,拿了把伞,到了街上。
雨细细的却不密,无风,路上的人不多。沿河走着,偶尔见到河边绿化带有锻炼的老人。
过了两个路口,看到一个有破落围墙的生活区,白色墙上开一小门,是那种长方形的口,方便居民进出。门口墙上手写的白色大字:石幢区。兴致来了,从小门进入生活区。
小区里什么式样的建筑都有,最高七层楼。依次有六层,五层……还有二层的别墅,简易的筒子楼,一层的平房。乱七八糟的建筑说明这是个很老的生活区了。
最新最气派的建筑是小学。同所有的学校一样,稚嫩的读书声传的很远。
我见到平房里出来一个老人,走过去问他小区的历史。老人耳朵背,听不清我的话,但他知道我大约的意思,告诉我,他在这生活了八十年了。八十年前是什么样子的呢?沧桑变幻,我想不出来。
一楼窗户都有护栏的,玻璃里面有木制的窗棂,想来以前是朱红色,日子久了,现在成暗红的。
路边有一小卖店。有两平方的样子。密密麻麻的摆卖商品。头上的空间挂着鲜肉和咸鱼,门口筐里是鸡蛋,一个小缸里有鱼,几个袋子铺在地上,露在外面的是新鲜蔬菜,有我认识的也有没见过的。
不知什么时候,雨停了,空气清凉甜润。
沿着一条细长的小巷走到头,拐进一家院子,其实算不上独立的院子,是几家建筑围起来的空间。
进去后发现,院子里竟然有井,井边有三个女人在洗衣服,盆里盖满泡沫,隐约看见花花绿绿衣服。
她们用水桶从井里打出水,倒进洗衣盆中,泡沫立即破灭了。那哗哗的水声却是多少年不变。
同她们攀谈,她们先不回答,好奇地看着我这个闯入者,嘻嘻哈哈的重复着我的普通话,善意的学着我的口音。
一时恍惚了,这是什么地方?女人们在院子里洗了千年,笑了千年,古老的姑苏在这里复活了,时光倒流。
女人们告诉我这里房子的旧史,而我也是听懂个大概。
院子里的二层楼,已经生活了三代人了,外表看起来凌乱苍老。二楼的凉台,一个老太太弯腰扫地。也不知道满头白发她,是不是小楼最早的主人。
似乎每个朝代都留给后人这么一个空间,凝固的,浓缩的,精彩的,装订成册,每一页透出的是那时的风致。就如这井边的女人们,是定在屏风上的苏绣。
我实在没想到,会在临要离开苏州的时候,领略了书中或者说是梦里的姑苏。就这样缓缓的静静的,不染烟火,没有尘埃,如同一副水墨画,展开来,呈现在我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