跌跌撞撞的成长
周六,翰翰上特长课。中午接出来之后,正赶上校园里有几棵大树要挪走,立刻,翰翰迷上了那台正在干活的小型吊车,一声不响地看着,心醉神迷。
树,挪走之后,吊车开溜了,翰翰不干了:“妈妈,哪里有卖这种吊车的?”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知道不好了,小家伙又要发疯了,却仍旧装得若无其事:“这种吊车,应该是在大型的机械厂才有的卖。”
“那好,你现在立刻就和我去机械厂买吊车。”翰翰一把拽起我就走,仿佛买辆吊车就像买个面包或买瓶酸奶那样稀松平常。
我被翰翰拖拉得踉踉跄跄,心里既恼火又有些无奈,天晓得这孩子是怎么回事。这一阵子,迷上了买各种各样的东西,上至天上飞的,下至地下跑的,只要他感兴趣的,一律要求我们给他买。
起先,我给他讲道理:世界上好玩的东西太多了,不是你想要什么,家长就能给你买什么的。那些合理的要求,比如说,有用的玩具啊,爸爸妈妈一定会买给你,可是,你如果要天上的星星、月亮,爸爸妈妈就不能搭个梯子爬上去给你摘下来。
我相信翰翰能够听得懂,但是,他用大喊大叫,无理取闹来反抗。这种时候,我就不给他讲道理了,由着他疯去,一般发一阵脾气后,翰翰就缴械投降了。
果然,这次也不例外。
“妈妈,对不起!我以后不乱要东西了!你赶紧给我讲一个有个小孩不听话,老乱买东西的故事。好,准备,我按开始,你就讲。”翰翰在空中乱比画一阵,然后拿食指象征性地按了一下,我这个故事机就开始讲故事了:“从前,有个小男孩,他的名字叫洋洋,他有一个很坏的缺点,那就是——”
“好乱买东西!”翰翰飞快地接上茬,我俩会心一笑,继续讲,讲完之后,翰翰心满意足地说:“妈妈,等我上了清华大学,我自己造一个吊车不就行了吗?”或者是:“我坦克车上就有这样的东西,我才不要呢!”
清华大学和坦克车是统治翰翰精神世界的国王,他的愿望是,长大了上清华大学,然后造一台真正的坦克车。他曾经要求我们给他买一辆真正的坦克车,当发现是痴人说梦时,就将坦克车认真地收藏到小心眼里,失望的时候,就拿出来大大地自我安慰一番。
事情真的这么容易就结束了吗?
不会,下一次当翰翰看见他喜欢的东西时,照要不误,脾气照发,他的承诺通常是不算数的。
就像放羊的孩子喊的“狼来了”一样。
周日,去书店买书,书还没挑好,就听到翰翰冲他爸爸大声质问:“爸爸,你为什么不给我买这台英语学习机?我现在立刻就要,你必须给我买!”
“你问妈妈去,看妈妈怎么说。”翰爸把球踢给了我,这是他一贯的作风。
好了,翰翰张牙舞爪地冲我来了:“妈妈,我要买这台学习机!”
“来,孩子,你听我说,”我将翰翰拉到一边,试图做通他的工作,心里很知道有些徒劳,“过五岁生日的时候,舅妈已经给你买了一台学习机了,你现在还没有系统的学习英语,买个英语学习机干啥呢?等你上了小学......”
“不行啊!”不容我说完,翰翰便拖着长长的哭腔,丝毫不顾忌从周围人群投过来的异样的眼光,用他特有的语气指责我:“你这个妈妈怎么这么坏呢?为什么不给我买英语学习机.....?”
这种时候,我不想同翰翰纠缠不清,拿起选好的书,去收款台交上钱之后,同翰爸快速地离开了书店。翰翰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追上了我们,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继续声讨我们:你们实在太坏了!为什么不给我买学习机……
翰爸气苦地看着我:“你说,这孩子,太丢人了!”我心里恼的不行,这个当父亲的,烂摊子一律交给我收拾。
我蹲下来,严肃地对翰翰说:“妈妈不需要你这些廉价的对不起,我需要的是你用自己的行动做给我们看,你已经不止一次地向我们表示不乱要东西了,你今年五岁了,男子汉要言而有信,妈妈一直相信你,会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任……”
翰翰的脾气是七、八月的雷雨天,滚几声炸雷,下一场大雨,立刻便放晴了:“妈妈,你相信我,我从今以后,再也不乱要东西了!来,给我个笑脸!”我僵硬地冲翰翰挤出几丝笑容,心里五味杂陈,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孩子言而无信的坏习惯呢?作为一个母亲,我不是一直在“言而有信”这个问题上不屈不挠地给儿子做着榜样吗?那么,是我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?还是不能用成人的心智来衡量一个五岁的孩子?
回家的路上,经过人民广场,我陪翰翰去广场看放风筝,翰爸去药店给翰翰买感冒药。
我找地方停自行车,翰翰一个人疯跑,转眼的功夫,冲我呼啸而来:“妈妈,那里有个小妹妹在开小汽车,你也给我买一辆。”
我看了看那辆小汽车,头立刻大了,是一辆电动玩具车,适合那些很小的孩子坐在车里玩的。我仍然习惯性地收起自己的不满,习惯性地给翰翰解释:“你已经过了玩这种车的年龄了,你如果喜欢,可以去和小妹妹商量一下,小妹妹要是同意,你可以上去开一小会,还有……”
“不行啊!今天非买不行!”翰翰冲着我又是跳又是叫:“钱呢?你的钱在哪儿!给我钱,我自己去买!”翰翰在我身上乱翻一气,我木然地坐在石阶上,被儿子层出不穷的招数折磨得无所适从,沉默着一言不发。
我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,总之,翰翰发了顿脾气后,仍旧不过瘾,最后,重重地打了我一下。我也不记得他打我哪儿了,总之,翰翰的出手伤人将这几天来我所有的隐忍化成了一股怒气,然后,是我想都没想冲着翰翰的小脸给了一巴掌。打过之后,我立刻便后悔了,不是后悔打孩子,而是后悔不该打孩子的脸。当时的我,情绪非常失控,来不及做出判断该打哪儿不该打哪儿,我是事后才想起那句老话“打人不打脸”的。
事实上,我很少打孩子,即便在我茫然失措的时候,我也仍然坚信,粗暴绝不能解决孩子成长中的问题。
翰翰被我打懵了,反应过来之后,没有勇气再打我了,而是怒气冲冲地向自行车杀将过去,飞起一脚将自行车给踢翻了。随着车子的轰然倒地,翰翰瞪着光溜溜的一双大眼睛,挑衅地看着我。我慢慢冷静下来,仍旧保持沉默,沉默地看着儿子,看着倒在草地上的自行车。翰翰心里的怒气仍旧没有发泄完,回到摔倒的自行车旁,蹲下来,两只小手用力扳住车的后座,将自行车来了个180度的大翻转,犹如空中飞人一般,之后,沉默地跟我对峙着,彼此活像一对乌眼鸡。
我将眼光从翰翰身上挪开,心想,让孩子发泄一下也好,孩子毕竟还是孩子。
许久,翰翰默默地、小心地将摔倒的自行车扶起来,然后过来跟我说:“妈妈,对不起!”
我将翰翰搂到怀里,先向他道歉,妈妈打孩子的脸是不对的。然后严肃地告诉他,对不起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,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。孩子有要东西的权利,但不能见什么要什么,孩子也有发脾气的权利,但是不能乱摔东西,更不能打人。
翰翰大声地表示,他从今后要做个乖孩子。坦白说,我从不拿“乖”作为衡量孩子的尺度。淘小子是好的,男孩嘛,该皮还得皮一些,关键看家长如何引导。
晚上,翰翰睡下之后,我和翰爸认真的谈了谈关于孩子乱要东西的问题,原则是:该买的买,不该买的坚决不买。孩子之所以会这样,与我们做家长的平时的态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,我们总是太容易就满足孩子的要求。当孩子出现问题时,应该先从家长自身找原因。在孩子的教育上,要做到张弛有度,当然,这个度的把握还需要做家长的好好拿捏。
尽管我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,翰翰第三天的表现,仍旧登峰造极的让我哭笑不得。
周一,我休息,翰翰的感冒还没好利索,我给他放了一天假,希望能把孩子照顾的周到一些。
吃过早饭,喝完药,拿上篮球同翰翰去小区的广场,玩得正欢,“呼啦啦”小区的落地鸽从天而降,刹时,白的、浅灰的、花的,落了一地,鸽子们瞪着亮闪闪的小圆眼珠,咕嚕嚕地跟人对视着,霎是可爱。翰翰扔下球,开始专心地追那群鸽子,一直追到鸽子们一去不复返,有几只还在低低地盘旋。翰翰仰头看了看正在飞翔的鸽子,忽然没头没脑地冲我说:“妈妈,你现在必须和我去美国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愕然。
“在美国的《猫和老鼠》里面,那只猫有一个飞行衣,穿上它,我就能飞到天上去追鸽子了,你现在立刻带我去美国找那只猫买飞行衣去。”翰翰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,仿佛去一趟美国就像回一趟姥姥家那样容易,尽管在此之前,我已经N次非常详细地告诉他现在我们去美国的不可行性,却仍旧阻挡不了他这远渡重洋的决心。
我颓然地找了张石凳坐下来,忽然觉得异常的疲惫,如果可以,我比翰翰更想变成一只鸽子,心里难受时,“呼啦”一下就飞走了。
翰翰还是老一套,跳呀叫呀,在我身上乱摸一气找钱呀,要自己去美国买飞行衣呀……,眼泪鼻涕甩得到处都是。发了一阵疯之后,翰翰的注意力被几只在水里洗澡的鸽子吸引过去了,问题又来了,因为他也要脱光了衣服到水里去洗澡,并且说办就办呀,立刻脱掉外套扔到地上,作势就要往水里跳。
这孩子的前世一定是个骑着扫帚满天飞的魔法师吧?不然,怎么会有这些无穷无尽、稀奇古怪的想法呢?
我气急败坏的一把拽住翰翰,严厉地警告他,翰翰挣扎着,更加起劲地扯着身子要往水里跳,嘴巴还不屈不挠地抗议着:“你说不能洗澡,那为什么鸽子就能洗?我今天非洗不行......!”纠缠了一会儿,我索性松手,告诉他:“你如果不怕水凉,不怕感冒,不怕保安叔叔来批评你,那你就下去洗吧!”
翰翰稍稍收敛一些,仍旧横眉立眼地不肯罢休。我告诉他妈妈不想看他无理取闹,要回家了。翰翰哼哼叽叽地跟上来,一会儿的工夫,又变成了个乖孩子。
我开始反思自己在教育方法上的欠缺,我所接受的教育决定了我认知水平的有限,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孩子的教育上我就应该停滞不前,墨守成规。一定有些东西,是我目前还不十分了解,而迫切需要掌握的,比如说幼儿的心理,与顽童相处的技巧,如何做一个健康的母亲......,因此,我得多去买些这方面的书看看,听听专家的建议。
自从做了母亲,这一路我便同翰翰跌跌撞撞地走着,成长中的问题纷至沓来,有过收获,有过迷茫,更多的是一种为人父母的责任感,在积极地拉着我,乐观地向前走去,走去,而不管前面遇到的是什么。